這個在中文裡沒有的自動詞與他動詞，到底在忙甚麼？
初學日文時，很多人第一次遇到「自動詞」和「他動詞」，腦內大概會立即出現一個問題：
「一個動詞還不夠嗎？為甚麼同一件事要準備兩個？」
例如中文說「開」，日文卻要分成「開く」和「開ける」；中文說「關」，日文又有「閉まる」和「閉める」。就連一盞燈亮起來，日文也要先查清楚究竟是燈自己亮了，還是有人伸手把它打開。感覺燈還未亮，學習者的眼神已經先失去光芒。
其實，自動詞和他動詞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兩者最重要的分別，可以先用以下兩句理解：
電気がつきました。
燈亮了。
私が電気をつけました。
我把燈打開了。
第一句使用自動詞「つく」，重點是「燈亮了」這個變化。至於燈是自動亮起來、有人打開，還是它突然獲得自己的意志，句子都沒有說明。
第二句使用他動詞「つける」，表示有人對電燈做了一個動作。因此，句子會出現做動作的人「私」，以及受到動作影響的對象「電気」。
簡單而言，自動詞常用來描述：
某件事物發生了變化，或者呈現某種狀態。
他動詞則常用來描述：
某人對某件事物做了一個動作。
不過，要留意這只是方便初學者理解的方向，不是百分之百適用的萬能定律。文法上更重要的判斷方法，是動詞是否以「を格」帶出動作直接影響的對象。學習者最好把動詞與相關格助詞一起記憶，而不是只靠動詞的意思判斷。
「が＋自動詞」和「を＋他動詞」是入門救生圈
初學者可以先記住以下兩個基本句型：
名詞＋が＋自動詞
名詞＋を＋他動詞
最經典的例子，就是門。
ドアが開きます。
門打開了。
私がドアを開けます。
我把門打開。
第一句的「ドアが開きます」使用自動詞「開く」。句子的焦點是門本身發生了變化，由關閉變成打開。究竟是誰開門，完全不是這句話關心的事情。門開了就是開了，不必立即成立調查委員會。
第二句的「ドアを開けます」使用他動詞「開ける」。這句話明確表示有人對門做了「打開」這個動作，所以門是動作直接影響的對象，要使用助詞「を」。
再看幾組常見的自他動詞：
| 自動詞句型 | 中文意思 | 他動詞句型 | 中文意思 |
|---|---|---|---|
| 窓が閉まる | 窗戶關上 | 窓を閉める | 把窗戶關上 |
| 電気が消える | 燈熄滅 | 電気を消す | 把燈關掉 |
| 会議が始まる | 會議開始 | 会議を始める | 開始會議 |
| 車が止まる | 車停下來 | 車を止める | 把車停下 |
| 機械が壊れる | 機器壞了 | 機械を壊す | 把機器弄壞 |
| 値段が決まる | 價格定下來 | 値段を決める | 決定價格 |
例如：
授業が始まりました。
課堂開始了。
這裡是課堂本身開始，所以使用自動詞「始まる」。
先生が授業を始めました。
老師開始上課了。
這裡是老師開始了課堂，所以使用他動詞「始める」。
千萬不要說成：
授業が始めました。
這句大概會令人產生一種「課堂自己伸手按下開始鍵」的奇妙畫面。
「出す／出る」、「入る／入れる」和「開く／開ける」等有對自他動詞，本來就是日語學習者經常混淆的項目。「アルバイトが始まりました」被誤說成「アルバイトが始めました」，亦是典型錯誤之一。換句話說，搞錯並不代表你特別沒天分，只代表你正式加入了廣大的日文學習者行列。
看到「を」就一定是他動詞嗎？
很可惜，日文文法通常不會讓我們如此輕易過關。
有些自動詞也會和「を」一起出現，例如：
家を出ます。
離開家。
鳥が空を飛びます。
鳥在空中飛翔。
這兩句雖然都有「を」，但「出る」和「飛ぶ」仍然是自動詞。
原因是「家を」並不是動作的受詞，而是表示離開的起點；「空を」則表示移動經過的範圍。說話者不是把家「出掉」，也不是把天空「飛掉」。天空甚麼都沒做，不應受到這種指控。
所以，判斷自他動詞時，也不能只看見「を」便立即歡呼「抓到他動詞了」。還要看看這個「を」究竟表示甚麼：
表示受到動作影響的對象，通常配合他動詞。
表示離開的起點或移動經過的場所，也可以配合自動詞。
「開いている」與「開けてある」差在哪裡？
學懂「開く」和「開ける」之後，日文還會送上另一組非常相似的句子：
窓が開いています。
窗戶開著。
窓が開けてあります。
窗戶被人預先打開了。
兩句的窗戶看起來可能一模一樣，都是開著的。問題並不在窗戶，而在說話者想表達甚麼。
「窓が開いています」使用自動詞「開く」，只是描述目前看到的狀態：
窗戶現在是開著的。
說話者並不特別理會是誰打開窗戶，也不強調打開窗戶的原因。可能是有人開的，也可能是大風吹開的。總之現在窗戶開著，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窓が開けてあります」則使用他動詞「開ける」，表示有人曾經有意識地把窗戶打開，然後讓這個狀態保留下來。例如：
因為房間很悶，所以有人預先把窗戶打開通風。
這句話不一定要說出是誰開窗，但會帶有「有人為了某個目的而這樣做」的感覺。那位神秘開窗人士雖然沒有出場，存在感卻非常強。
可以把兩者簡單理解成：
自動詞＋ている：眼前就是這個狀態。
他動詞＋てある：有人做過這件事，而且刻意保留了這個狀態。
再比較一組：
ドアが閉まっています。
門關著。
ドアが閉めてあります。
門被人預先關好了。
第一句只是告訴你門目前關著。第二句則暗示有人特意把門關好，可能是防風、防冷氣流走，或者單純不想讓你進去。至於是哪一個原因，就要看當時的情況了。
不過，也不要把規則誤記成「自動詞只能接ている，他動詞只能接てある」。因為他動詞同樣可以接「ている」：
私は窓を開けています。
我正在開窗，或我讓窗戶保持開著。
因此，更準確的整理如下：
| 句型 | 主要意思 |
|---|---|
| 自動詞＋ている | 描述變化後留下的狀態 |
| 他動詞＋ている | 表示動作正在進行、持續或反覆 |
| 他動詞＋てある | 表示有人完成動作後，刻意留下某種狀態 |
簡單而言，「ている」比較像攝影機，只把目前看到的情況拍下來；「てある」則像一位推理小說主角，看見窗戶開著，便立即說：「這不是意外，有人特地把它打開了。」
自他動詞的字尾有規律，但不要迷信它
日文有很多成對的自他動詞，它們的讀音和字尾都有一定規律。掌握這些組合，確實可以減少一點背單字的痛苦。
請留意，是「減少一點」，不是從此完全不必背。日文文法沒有這麼慈祥。
「～まる」與「～める」
這一組很常見，通常是自動詞「～まる」配合他動詞「～める」。
始まる／始める
開始／開始某事
決まる／決める
定下來／決定某事
閉まる／閉める
關上／把某物關上
例如：
試験の時間が決まりました。
考試時間定下來了。
先生が試験の時間を決めました。
老師決定了考試時間。
一個是「事情定下來了」，另一個是「有人作出了決定」。至於學生喜不喜歡這個時間，文法並不負責處理。
五段動詞與「～える」
有些自動詞是五段動詞，相對的他動詞則以「～える」結尾。
開く／開ける
打開／把某物打開
育つ／育てる
成長／培育
進む／進める
前進／推進
例如：
子どもが育ちます。
小孩子成長。
親が子どもを育てます。
父母養育小孩子。
孩子是自己成長的，但養育孩子需要有人付出行動，所以兩句使用的動詞不同。文法很簡單，真正不簡單的是養育本身。
「～れる」與「～す」
不少以「～れる」結尾的自動詞，會配上一個以「～す」結尾的他動詞。
壊れる／壊す
壞掉／弄壞
汚れる／汚す
變髒／弄髒
外れる／外す
脫落／取下
例如：
パソコンが壊れました。
電腦壞了。
這句只是說電腦壞了，沒有追究責任。
弟がパソコンを壊しました。
弟弟把電腦弄壞了。
好了，現在責任非常清楚，可以開始討論賠償問題。
「～いる」與「～おす」
這也是非常常見的組合。
起きる／起こす
起床／叫醒
落ちる／落とす
掉落／使某物掉落
降りる／降ろす
下車、下來／讓人下車、卸下
例如：
財布が落ちました。
錢包掉了。
私が財布を落としました。
我把錢包弄掉了。
第一句只報告錢包發生了甚麼事，第二句則誠實地承認是自己弄掉的。能夠正確使用他動詞，有時候也代表勇於承擔責任。
看到「～す」就是他動詞嗎？
很多以「～す」結尾的動詞確實是他動詞，例如：
消す、壊す、直す、落とす
所以「～す」可以當作一個相當實用的提示，但不能把它當成完全沒有例外的鐵則。
日本語的自他動詞有多種形態對應，也有不規則組合。相關的形態對應規則約有十種，另外還存在例外和詞彙性的對應，所以並沒有一條單靠字尾便能百分之百分辨自他動詞的簡單規則。
因此，與其抱著一條規則走遍天下，不如把自他動詞連同助詞一起記。
不要只背：
開く／開ける
最好背成：
ドアが開く。
ドアを開ける。
也不要只背：
始まる／始める
最好背成：
授業が始まる。
先生が授業を始める。
助詞和動詞一起記，腦內才會出現完整句子。否則只記得一對長得很像的單字，考試時兩個一起浮上來，然後互相推卸責任，最後你只好靠直覺亂選。
最容易明白的記法：想像兩個不同鏡頭
如果覺得文法術語太抽象，可以把自動詞與他動詞想像成兩個不同的攝影鏡頭。
自動詞的鏡頭，主要拍攝「事物發生了甚麼變化」。
コップが割れました。
杯子破了。
這個鏡頭只拍到一隻破掉的杯子。至於是誰打破、怎樣打破，暫時沒有證據。
他動詞的鏡頭，則會把「誰做了甚麼」拍進去。
弟がコップを割りました。
弟弟把杯子打破了。
現在鏡頭不但拍到破杯子，還拍到站在旁邊一臉心虛的弟弟。案件基本上已經接近偵破。
再看一組：
ケーキがなくなりました。
蛋糕不見了。
這句只是說蛋糕沒有了，語氣非常客觀。
弟がケーキを食べました。
弟弟把蛋糕吃掉了。
這句則清楚交代蛋糕消失的原因。問題已經不再是文法，而是弟弟接下來要如何面對家人。
因此，選擇自動詞還是他動詞時，可以先問自己：
我想把重點放在「事物的變化」，還是「某人做出的動作」？
如果重點是事物發生變化，通常選自動詞。
如果重點是某人對某個對象做了動作，通常選他動詞。
初學者應該怎樣練習？
最有效的方法不是把動詞分開背，而是把自他動詞配成一組，再連同助詞和名詞一起朗讀。
例如：
電気がつく。
電気をつける。
電気が消える。
電気を消す。
ドアが開く。
ドアを開ける。
ドアが閉まる。
ドアを閉める。
会議が始まる。
会議を始める。
每一組都要同時留意三件事：名詞、助詞和動詞。這樣記住的就不是兩個孤零零的生字，而是可以直接拿來說話的完整句型。
遇到新動詞時，也可以順手在辭典確認它是自動詞還是他動詞，然後自己造一組句子。例如學到「壊れる／壊す」時，不要只抄下中文意思，而是直接寫：
スマホが壊れました。
手機壞了。
私がスマホを壊しました。
我把手機弄壞了。
雖然第二句聽起來有點悲傷，但悲傷通常很容易記住。這也算是一種有效學習法。
總之嘛，先看句子，看看是在說「結果」還是「動作」
分辨自動詞與他動詞時，最基本的思路並不複雜。
如果句子主要描述某件事物發生變化、移動或呈現某種狀態，通常使用自動詞：
ドアが開きました。
門開了。
如果句子表示某人對某個對象做出動作，通常使用他動詞：
私がドアを開けました。
我把門打開了。
初學時，先掌握以下兩個基本句型便已經非常足夠：
名詞が＋自動詞
名詞を＋他動詞
之後再慢慢學習「を」表示移動起點或經過場所的例外，以及「自動詞＋ている」和「他動詞＋てある」的差別。
不必一開始便把所有字尾規律背得滾瓜爛熟。那些規律可以幫助記憶，但不是可以無腦套用的密碼。最穩妥的方法，始終是把自他動詞、助詞和完整例句一起記住。
只要你能理解「ドアが開く」是門開了，而「ドアを開ける」是有人把門打開，自他動詞的大門便已經成功打開。至於這扇門究竟是自己開的，還是有人開的，就正好可以拿來再練習一次。
